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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马马倌

与人为善 直率坦诚 唯物主义

 
 
 

日志

 
 

风雪牧马人——马锡荣  

2010-09-11 16:48:07|  分类: 默认分类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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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风雪牧马人

                                  马锡荣

 

    事情发生在一九七三年十一月上旬。

    那天是我放白班,小武子夜班。下午,天色有些阴暗,五点多钟,我点清了马数,把马群赶到六号罐水槽饮了水,套住了小武子的骑马(坐骑)链到宿舍门前向他交班,并嘱咐他说:“今天天气不好,夜里多加小心,如果起风或飘雪就赶紧把群圈(驱赶)回来”,“没问题,放心吧班长!”他回答。说完,我卸下小白龙(我的坐骑)的鞍辔(pei),把它放回群里。吃过晚饭,小武子穿好下夜行装,骑上他的大黑马,哼着小曲朝着马群的方向走去。

    小武子大名武殿胜,不满十八岁,是七一年入场的职工子弟。在我们连里年纪最小,性格开朗,天真活泼,常剃个光头,因此,大家戏称他“武秃驴”。由于年轻贪睡,他放夜牧时经常丢群、有时甚至连自己的骑马(坐骑)都一起跑掉。

    午夜时分,我从梦中惊醒。只听得呼啸的狂风扑打着门窗,哗哗作响。我披衣起床,刮开厚厚的窗花向窗外望去,黑咕隆咚,玻璃外面已经被飞雪粘的仅剩一个拳头大的圆洞,灯光透过这个圆洞照着迷茫的大雪,好像一条滚动的白毛巾挡住了我的视线,好大的白毛风(大雪被狂风裹卷着)!忽然一个念头闪过:糟糕!这个贪睡的小武子,搞不好又得丢了马群。说不定连自己的骑马也跑掉了,如果带鞍子的马在群里一搅和,整个马群会惊的一塌糊涂,在没人圈管和吆喝下,说不定跑到哪里呢。我越想越担心,睡意全无,在焦灼中熬到天明。

    凡是在草原上放过牧的人都有三怕:一怕杵chu倒(在奔跑中突然马失前蹄)、二怕拖蹬(身子从马上掉下来而脚还挂在蹬上被马拖着跑)、三怕遭遇白毛风。

早上,白毛风仍在肆虐,能见度不足十米。我赶紧起床,跑到小武子宿舍,果然不出所料,他还没有回来。是他丢了马群,还是仍然跟在群里,无从知晓。即便他在跟群,在这么大的白毛风里,能见度太差,谁也辨别不了方向,想赶回马群,也几乎没有可能。如果照这样持续下去,小武子的安全也会受到威胁。思忖到此,更加担心起来。

临近中午,雪渐渐减小,能见度有所改善,可风还在刮。我心里在期盼着小武子能趁现在的视觉略好找准方向赶紧回来,哪怕丢了马群能见到人,也算有些安慰。按经验判断这场白毛风至少还要刮一天以上,而且随时可能加大。倘若今天他不能回来,尽管他穿着下夜行装(老羊皮的,大、中皮袄、皮裤,毡靴等,足有八九拾斤,相当笨重),再冻上一夜也很难承受,轻则冻伤,重则不堪设想。

到食堂吃午饭时才得知,我们连四个马群昨晚只赶回马圐圙(马圈,音ku lue)两个,一班和我们二班的群到现在还没回来。大家都很着急,可各班人员的骑马都在本班的群里。在草原上,每个人的坐骑都是自己的最爱,不到万不得已谁都不会向别人借马骑,所以,没有自己的坐骑谁都无法出去找马群。何况在这样的危险天气,并不是所有人都愿意冒险出去找马群的。

下午两点多钟,听见有马群归来的嘈杂声,我跑出宿舍,只见一班的马群在方锡八师傅的驱赶下回到连队旁边的草滩上。令我诧异的是,方师傅的骑马旁边还链着我的坐骑‘小白龙’。原来,上午方师傅顶着白毛风往回驱赶马群时在敖包山附近遇到了我们班的马群,见没人跟群,就知道是跑丢到那里的,由于怕两群混在一起,而造成分群的困难和麻烦,所以,不可能同时赶两群马回来。方师傅是我的入党介绍人,他最了解我的品行,知道我一定在期盼着马群的消息。于是,他就一溜蹦子(跃马急驰)冲到我们班的马群,把我的小白龙套住带了回来。

    从方师傅那里问清了情况,接过马缰,骣(can)骑到宿舍门口,立刻给它鞴上鞍辔(音pei),冲回寝室,换上毡靴,在棉衣棉裤外边穿上一件套上了雨衣的军皮大衣,带上草原帽,当我拿上套马杆正要出发的时候,看见小武子骑着那匹满身白霜(在冬天里马出汗太多就是这个样子)的大黑马,步履蹒跚地颠到我跟前哭伤着脸对我说:“班长:对不起,我把马群丢了”。看到他那疲惫、愧疚的摸样,我是又喜又气又心疼,翻身上马,边走边对他说:“你累坏了,快回去休息吧,我去追马群”。说完,向敖包山方向疾驰而去。

    敖包山坐落在我们连以北约有二十华里,很快,我就跑到那里,可是根本没见到马群的踪影。于是,我又绕到山后的机关打草点,机关干事许影亭他们都在草棚里躲避白毛风,大概听到马蹄声,有好几个人从草棚里出来跟我打招呼,可我心急如焚,哪里还顾得上客气,连马都没下,冲着他们大喊:“看见马群没有?”许影亭告诉我,中午十二点多钟,是有一群马从他们的草棚边上向北惊跑过去,当时我心头一紧,是不是遇到狼群了?赶紧策马向北追去。

    大约又跑了十几里路,终于看到远处有散落的马匹,稍近些立刻认出是我们班的马,心理一阵惊喜,赶紧冲过去把马匹收拢起来一边向前驱赶、一边继续搜索着哩哩啦啦的马匹,大约又向前走了四五里路,前面再也看不见马匹了,我圈住马群,开始清点马匹。“314,不多不少!”我情不自禁的喊出了声,一块石头终于落了地。

    找到了马群,我才感到有些疲惫,再看看我心爱的小白龙,早已满身汗水,腾腾冒着热气,真心疼啊!赶紧换一匹吧!当时第一个想到的调换对象就是我的38号橘红马,因为,它的耐力特别好,连续骑上三天也不掉膘,总是那么精神。所以,凡跑长途办事或找马、打猎我必骑它。可是,这匹马很调皮,比较难套,既‘滑杆’又‘踢杆’还‘背杆’,凡是被套马的毛病它都占全了。套它的唯一办法就是撇‘杆绳笼头’,只有这样它才老实些。

    所谓‘滑杆’是指马被套时很狡猾,当它发现你要套它时,就远远的躲着,不让你靠近。或者钻进群里左拐右拐低着头跑,让你无法甩杆,要么干脆直接跑向荒野,和你的坐骑拼实力。所谓‘踢杆’就是当它发现你的坐骑跑的很快,离它太近,它就尥蹶子踢你的马头,使你的坐骑不敢再追。所谓‘背杆’就是当你用常规的套法套住它的脖子时,它就象拉车一样使劲的向前背,直到你脱手,然后它跑掉。所谓‘撇杆绳笼头’就是用杆绳的一头紧紧栓在套马杆的顶端,另一头系成活套通过杆的顶端穿进竿梢,套马时甩动绳弧套住马的脖子,向后一拽,杆梢上的活套从顶端退出来勒住脖根,然后用余出的绳长再甩个小绳弧套住马的嘴巴一拽,露出绳头如同用缰绳牵马一样。

小白龙是我最得意的杆子马(经过套马训练而且成熟的马的统称),尤其对38号的伎俩十分熟悉,以往我骑它套38号从未失过手,非常自信。因此,我根本没多考虑,下马调整了杆绳,紧了紧马肚带,翻身上马装作圈马群,当距离38号只有二十几米时,我突然调转马头瞄准38号一磕蹬,小白龙心领神会,撒开腿几步就窜到它身后,只剩三四米的距离,38号发现小白龙在追它,再想摆脱已经来不及,干脆慢跑,妄图找机会踢我的马头,我的小白龙也不紧不慢的跟在38号身后并保持着五六尺的宽度,抓住这个最佳时机,我把那一丈二尺多长的套马杆向前一抖,杆梢带动着杆绳甩个半圆弧线,一下就套住了38号的脖子,往回一拽便勒住脖根,再用余下的杆绳撇小绳弧套嘴头时,迷茫的风雪影响着视线,加上新杆绳较硬,撇了好几次才勉强成功,却质量不高,被俘的38号似乎感觉到有机可乘,嘴巴不住的上下抖动,试图甩脱嘴头上的绳套。我一手扶住鞍桥,另一手擎住套马杆翻身下马,摘下小白龙的嚼子,慢慢靠近38号,正当我将要给它带嚼子时,忽然,莫名其妙的刮来一股邪风,把我的雨衣底角刮起来猛劲“啪”的一声拍到军大衣上,顿时吓惊了小白龙和38号,只见38号猛的昂头跃起,而且还挣脱了嘴巴上的活套转身‘背杆’就逃,同时,小白龙也吓得猛然后退挣脱缰绳跑向马群。我也被这突如其来的事件搞了个措手不及,被38号拽倒在地,趴在足有半尺深的雪地上死死抓住套马杆不放,38号就象拉雪橇一样拖着我向马群冲去,大约拖出二三十米时,在正前方有一小堆岩浆石,38号一跃而过,而我为了避险就只能松开杆子,眼巴巴的看着那可恨的38号奔向马群。这下可炸了锅,带着鞍子的小白龙和背着杆子的38号一进群,整个马群惊做一团,忽而向东,忽而向北,奔跑不止,我一边摇着仅剩在手里的嚼子大声吆喝,一边拼命奔跑着紧跟马群不放。大约过了半个多小时,马群才随着吆喝声渐渐平稳下来,我也累的瘫倒在地上,敞开大衣,浑身都冒着热气,棉袄棉裤都被汗水和拖地时拖进衣服里的雪水湿透了。

本来想调换一匹骑马,没料到不但没换成,而且,连自己的坐骑也跑掉了,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无奈的我,望着着空旷的原野、迷茫的天空,还有这随时可能肆虐的白毛风,心里盘算着,要摆脱目前的窘境,唯一的办法就是抓住那两匹马中的任何一匹,可谈何容易!像我们这些马倌,每人至少两匹骑马,多则五六匹。连里为了节省饲料,不准个人给骑马开小灶。我们和专业骑兵不一样,人家每人只有一匹骑马,而且,天天围着骑马转,喂、溜、洗、刷、处感情。可我们呢!平时,想骑马进群就套,套住鞴鞍就骑,骑完就放回群里,几乎无感情可言,甚至唯恐避之不及。现在空着手想抓住它,实在太难!我绞尽脑汁,多次试探,企图接近,根本无法得逞,无论如何都以失败告终。

    天色渐渐发黑,湿透的棉衣也由热变冷,毡靴里的毛袜子、皮袜子早已浸满汗水像冰一样裹着双脚,冻得如同针刺,草原帽的脸廓前挂起了冰霜,冻得脸发木、鼻发麻。举目四望,渺无人烟。我已经感到了问题的严重。谁都知道高原上的昼夜温差很大,特别是后半夜比前半夜还要冷好几度。现在就已经感觉到冰冷,那后半夜怎样过!岂不要活活冻死!在这片茫茫草原之上冻死人的故事可不新鲜。想到这里,我的眼前又浮现出去年有一位捡蘑菇的老乡冻死的情景,那次他到马一连的放牧点去搞些生活用品,可是,就在回去的路上刮起了特大白毛风,那场风刮了两天两夜,能见度极差,而那位经验十足的老乡照样迷了路,最后,就蹲坐在离自己的地窝棚不足百米的一小块石头上,抽了十几根烟,被活活冻死了。我坐在雪地上,“就这么完了吗?今夜就是我生命的最后一天吗?不可能!决不可能!”我的`心里在打架,也在后悔:“为啥不换匹老实的马,为啥不脱了衣服再套马,为啥不想想万一失手怎么办!咋就那么自信!”还在胡思乱想着:“什么——爹妈的含辛茹苦!亲朋的聚散离合!从小到大经历的苦辣酸甜!就象演电影一样在我的脑海里一幕幕的浮现”。甚至想到了,假如我被冻死,在将死之前,要想办法做个记号,希望能早点被人们发现。否则,很快就会被野狼和狐狸吃掉而变成一付骷髅!在草原上,我曾亲眼看见残缺的骷髅,那头骨、腿骨、肋骨和破碎的服装散落一片,不忍目睹。此时,我才真切的感受到,紧张的心情会从心里向外聚冷,不一会儿,就有些发抖,我赶紧爬起来绕着圈走动,边走边嘀咕:“害怕了吗?怕什么!即便躲不过今晚,也不一定就是死路一条,我相信自己比别人有毅力!有耐力!更有忍受能力!不是说天无绝人之路吗!我决不相信今夜会死!我还有好多事情要做!命运绝不该置我于死地!”

    天就要黑透了,我也走不动了,紧裹着大衣蜷缩在雪地里,吃几口雪来解渴,这才想起有些饿了,而且越想越饿,饥肠辘辘,没办法,忍着吧!我在幻想着:“假如有堆干柴多好,燃起篝火烤一下,多么暖和;假如附近有个蒙古包多好,进去喝碗奶茶吃点肉,该有多舒服;哪怕有个狼窝也行,我也要钻进去!避避风缓一缓再说;假如······”

    忽然,远处隐约传来微弱的马蹄声,“咯哒哒、咯哒哒”的二号蹦子声(慢跑,蒙古人的骑马习惯)渐渐清晰,当时,我感觉似乎在做梦,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忽然,声音停止了。这时,我才猛然清醒,就象触电一样,“噌”的一下从地上蹿了起来,拼命大喊:“大-马-倌儿!大-马-倌儿(这是对草原牧马人的尊称)!”“咯哒哒、咯哒哒”的声音又响起来了,显然是在向我靠近。不一会儿,一位蒙古老乡骑马拿着套马杆来到我的面前,“咋啦!”他用生硬的汉话问,我说:“骑马(坐骑)跑了,请帮我套一下。”他又问道:“在群里吗?看不清吧!”“在群里,是白色的”我赶紧回答。于是,他掉转马头向群里跑去,接着,一阵轰隆隆的马蹄声过后,在这位大马倌坐骑旁边链着小白龙跑了回来。我高兴极了,连声道谢,并请他下马,递上了一根《青城牌》香烟,还把剩下的半盒也送给他,他很高兴。我帮他点着烟,也顺便了解一下情况。

    原来,我和我的马群已经距我们连有六十多里路,再向北走十余里就到小井子牧区了。这位老乡是当地的马倌,也是昨晚丢了马群才顶着风雪出来找马的,当他看清这里不是他的马群时,勒住马头正要离开,却听见了我的喊声,于是他就赶过来帮忙。

    草原上的蒙古人都非常热情好客、豪爽真诚,而且乐于助人。无论何时到他家做客,也无论语言是否相通,都会受到热情款待,吃住随客,只要有事需要帮忙,他们也会鼎力相助,不图回报。这就是蒙古人的性格。

    当大马倌离我远去的时候,才想起没有留下他的姓名(这也给我留下了终生遗憾)。可时间紧迫,也顾不得那么多了,赶紧给小白龙带上嚼子,重新整了整鞍骣(chan)、肚带,翻身上马冲向马群,这回没了套马竿,想换别的马也没了可能。再说,白毛风随时可能加大,如果在白毛风肆虐之前不能归队,就可能迷失方向,赶马群也将无所适从,仍然有冻死或冻伤的危险。但是,无论如何都没想过是否放下马群独自逃生,那不是我的性格!在我心里只想抓紧时间!大致辨别了方向,急速推动(驱赶)马群奔向连队。

    脚冻僵了、身上冷了,就下马牵着它连蹦带跳的吆喝着马群跑一阵,有点热乎气了,就骑上马继续推动着马群。在马群绕过敖包山的时候,白毛风开始加大,逐渐遮盖了本来就很迷茫的星空,当马群走过平顶山旁边离连队还有三四里的时候,已经分不清道路也看不清马群,只能凭经验、靠直觉推动着马群。最后把马群圈进连队的马圐圙时,凛冽的寒风裹卷着大雪几乎完全遮挡了我的视线,这时已是凌晨两点多钟。

踉踉跄跄跑回宿舍,摘掉草原帽、脱掉早已湿透冰冷的棉衣棉裤和毡靴,脸在冒火,浑身上下已经麻木,手、脚都冻僵了,还钻心的疼痛。

那次的白毛风整整刮了三天三夜!

    这段往事至今,已过了整整三十五年,可每当我想起的时候,仍然是历历在目,那种面临死亡的心情,那种绝处逢生的情景,特别是那个帮我套马的蒙古老乡,都终生难忘、铭刻在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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